第二天清晨这里来了个年轻的男人,衣服灰扑扑的,他一手拎着鸡一手提着两块灰色的布头。

    马道婆昨天打过招呼。夏筝也知道有人过来,据说是赵姨娘的哥哥,也是尚未出生的贾探春和贾环的舅舅。

    他的肩膀略有点弯,身体带些前倾,问,:“马道婆可住这?”

    夏筝打量他一番,是副俊秀的相貌,脸上神情却老实巴交,衣服还有几根鸡毛,气质实在太拉分。要不然光凭长相放现代也算个质朴美少年。

    她心底天上地下想着,面上还是真诚对待客户,“仙姑,正在里面等着你!”

    赵二闻言还有点紧张,他帮忙把鸡拎到厨房,看是个小姑娘内外忙活,怕不好料理,顺便还帮忙烫毛,放血,掏了内脏。

    夏筝上辈子到现在都没杀过鸡,再加上穿来这几天的坎坷经历,陡然感受到善意,心里感动极了。

    他还顺便教了一些鸡肉的做法,“鸡血里先加点盐凝固,内脏要是马道婆不吃,你可以混着鸡肉一起煮,挑出来自己吃,味道也鲜得很。”末了还挑了两桶水把水缸灌满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!

    神仙小哥哥赵二,一脸老实的到井水边洗了手,揣着银子走进了马道婆等他的正堂,就像他手上刚刚那只在烫毛前毫不知情的鸡。

    夏筝站在门口看了半晌。马道婆嘴一张一合不知说些什么,赵二面色犹豫了一会,还是从怀里掏出了智商税,然后像捧宝贝一样捧一个黄布囊走出来。

    夏筝:……和烫了毛的鸡还是不同,毕竟鸡肉已经下锅了,小火慢煨,现在已经能闻到香气。而赵二每个月,还会自愿过来再烫一次。

    马道婆终究没有吃到她昨天辛苦弄来的鸡,神武将军府的老太太突然来人请她过去。她走之前在厨房了转了两圈,警告夏筝不准偷吃,给她留着晚上当宵夜。

    与昨天透过云缝隐隐约约的落下的阳光不同,经过了一晚的大雨,现在的太阳毫无遮拦的站在天上,日光大盛。

    前些天下雨夏筝都是沿着檐下的路走得,院子慢慢都是湿漉漉的黄泥,现在的鞋子都是布的,一脚踩下去洗都不好洗。

    夏筝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,看着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鞋子,还是像昨天一样沿着檐下的短廊走到正厅,看着正中间的那个大花瓶,普通白瓷,上面画着的是八仙过海。她个子矮,那个花瓶只比她矮半个头。

    卖她的男人当时说她只有九岁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她怕把花瓶摔碎,就坐在地上,把花瓶放倒。正堂地上铺得是石板,冰凉的的寒气沁得她一哆嗦,花瓶险些从她手上滚下去,可把她吓得心一提。

    她伸手从里面摸了摸,从瓶口倒出了很多黄色符纸。符纸展开里面都是红红黑黑的一团,不知道画了些什么,看得人心底压抑。

    也不知盯着这纸看了多久,当她再有意识时,是一条腿踢到了木桶脚尖生疼,而另一条腿已经跨在院子里的那口井沿上,差点一头栽进去。

    她浑身冒了层白毛汗,布鞋棒子上沾满了黄泥,正堂里的花瓶还是倒放在地上,黄黄的符纸就堆在那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在红楼里马道婆和赵姨娘狼狈为奸,害王熙凤和贾宝玉,用的是五鬼魇胜法,还要人生辰八字才行。但花瓶里的符她刚刚不过看了几眼就浑浑噩噩,差点跳井。书里与实际的能力未免相差过大,又或者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。

    夏筝这样想着,强忍下恐惧,又去正堂把那些黄符又顺着瓶口塞进去,再把花瓶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她坐在厨房里发了会呆,从柴火堆里摸出一颗小石子在灶下的边缘刻下正字最后一横。